第五十六章 何小姐暴斃
劉恩辭離開李府的次日,武都的大街小巷裡頭便悄悄地流傳著一些閒言碎語。
“小姐,你說這何府的小姐是不是不願嫁這三殿下啊?”小雲一麵為李明月梳著發髻,一麵說道。而李明月看著銅鏡中倒映出身後丫鬟一臉迷惑不解的模樣不禁失笑,一手撚了口脂,一邊問道:“哦?如何得出?”
小雲一聽李明月難得沒有像平日裡那樣一副“他人做何事與我何乾”的模樣回應她,反倒是順著她的話問了下去,心中不免有些小興奮。
而李明月自發生了劉恩辭的那件事之後心中也隱隱有了些許思量,從前的自己行事終究是有些不足,總也一副冰冷冷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且先不說是外人,便是自己身邊的這些個人整日對著自己這麼張“冷豔高貴”的麵容難免會有些疏離。加之目前她手頭的勢力不過隻有方家那邊外祖母給的一些人,對自己服不服氣還未知,自然不好再板著一張臉。
先前倒也不是因為她性子天生冷淡而冷著一張臉,隻是實在是懶得應付那些個人麵獸心表裡不一之人,本想著索性就不理吧,這才懶得有什麼好顏色。誰知後來出現個劉恩辭,害她破了功。不過現在仔細想來,劉恩辭是她來到這個陌生冰冷的世界上第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畢竟小雲那時候呆頭呆腦的,李明月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來幫自己的還是來害自己的。所以就自然而然會對劉恩辭有著與旁人不同的感情,隻不過當時連她自己都以為這是愛慕之情,現在一切都沉靜下來了,她才發現那不過是她懦弱害怕之時所產生的依戀之情。
想到這裡李明月便是搖了搖頭,都是無能惹的禍,她由此更是下定決心日後定要強大起來,所以那張冰冷單一的麵孔自然是不能用了,還是笑麵虎更加方便些。李明月身後的小雲邊說著,便準備給她插上簪子之時,李明月便搖了搖頭,小雲停下手中的動作,不知是自己方才的話說的不對還是小姐不喜歡這根簪子。小雲放下簪子,疑惑地看了眼銅鏡中的李明月,卻是猝不及防地看見李明月微微地笑了起來。嚇得小雲一個沒抓穩,就讓手中精致的白玉梳摔在了地上,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小、小姐。”小雲看著銅鏡中李明月因為那聲響微微皺了皺眉,當下便是一陣驚慌,連忙想要跪下,隻是李明月出手比她更快,小雲膝蓋還未彎下去就讓李明月給提了起來。而後者的麵色明顯有些不悅。就在小雲心中有些發涼的時候,李明月才淡淡開口,“你這是作何?”
“小姐——”小雲聽到的是這句話而不是責罵她的話,頓時淚眼汪汪的看著眼前人。李明月受不了她這多變的性子,揮了揮手讓她繼續梳妝。小雲性子跳脫,恢複得很快,見自家小姐這般平易近人,一下便又笑開了,又重新拾起桌上的簪子為李明月插上,口中還不停,“小姐這般心善又標致的人兒,三殿下沒娶到那是三殿下沒福氣,讓三殿下背棄小姐,哼,這就是報……”
“休得胡言。”李明月聽小雲說得越發沒遮攔,立刻出聲打斷。倒也不是護著三殿下,自從她認清自己的心境之後,倒也沒再覺得三殿下背叛自己之類的,心情豁達了不少。倒是小雲,若是要再這麼放縱她說下去,早晚有一天要出大事。心中有了教育小雲的念頭,李明月便有開口說道:“說話這般沒分沒寸的,小心哪天讓鳥兒叼了舌頭去!”
此話一出,小雲頓時沒了聲,隻安安靜靜的給李明月整理著妝容。雖說知道自家小姐不過是嚇唬嚇唬她,可她就是怕呀。然而,小雲對於被鳥兒叼舌頭的恐懼遠遠沒有她的好奇心來的強大,沒一會兒,她便又開口了,“小姐,你說,這何府的小姐,為何會突然暴斃啊?”
“嗯?你不是說了,是她不願嫁給三殿下嗎。”李明月淨了手,由著小雲為她擦拭乾淨,一麵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但這個答案明顯不是小雲想要的,她還是有些不解地想了想,說道:“可三殿下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文可賦詩,筆可成畫,是武都不少閨閣小姐的心上人呢,有哪個女子不願嫁他?”
李明月笑笑不語,便由著小雲自個兒瞎猜猜去了。這何沁玲會死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過李明月刀是不會真的認為何沁玲已經死了,先不論到底是為何會有這麼一出,光是何府,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家的女兒就這麼死去。雖說李明月看著何沁玲是不順眼了些,但這何家的所作所為倒是比她家的這個所謂父親好了不知道幾萬倍,想到這裡李明月就有些無奈,蒼天造作啊。
“小姐。”小雲此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小眼神滴溜地轉了下,湊近了李明月耳畔,小聲說道:“奴婢聽他們說,這何家小姐,是因成親前失了清白,這才自儘的。”
聽到這話,李明月又有了思考,這樣的消息自然不可能會是何家自己放出來的,定是有人故意為之。這三皇子的親事是當朝皇後一手包辦的,若是這何家的女兒婚前失貞無疑是打了皇後的臉,皇後自然不會放過何沁玲,還有何府。可照著現今的情況來看,那人似乎並沒有想要針對何府的樣子,這些小道消息不過是給何府的人提個醒,讓他們多多關注自家的女兒。
李明月不知這人到底是誰,若說能讓何沁玲失貞的人便隻有一個,縱然何沁玲性子驕縱,李明月也知道她絕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而若說這出手的人是三殿下,李明月也覺得可以說得通,畢竟他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人。可這劉恩辭為何要對這何沁玲下手呢?他自己都親口承認了要給這何沁玲一個名分,又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真是想不通,想不通。
想著想著,李明月倒是餓了,於是乎便讓人傳了早膳,先慰問慰問自己。隻要這事兒不影響到她,就隨便外麵如何鬨騰,畢竟,彆人的事,與她何乾。
雖然這件事完全影響不到李明月,但是在另一個地方發生的一件事,李明月卻是那件事情議論的主要人物啊。
何家小姐暴斃之事才剛剛起了個苗頭,還未傳遍武都,這茶館裡頭的說書先生也才剛剛擺好醒木,折扇都未曾拿起,這武都裡頭的話段子便又換成了新的。
傳聞那與工部李尚書家嫡親的大小姐定下親事的楚襄王,聽聞自己要娶的女子是那樣一個軟弱無能的草包,當下就找皇上去理論去了。這事情傳到了民間又是百姓們飯後的閒談笑料。
這茶樓和那些個勾欄院都是消息擴散的最為快速的地方,也是最好打聽的地方。雖說這二者相似卻也有著不同,這勾欄院中的消息比這茶樓之中的更為辛秘確切,但與此同時,這銀子的開銷也不隻茶樓的一杯兩杯。尋常百姓們不能進那勾欄院中風流快活自然就來了這茶樓裡話話家常,找找樂子。“呦呦呦,你們說,這李府的大小姐,上回才讓葛家退了親,這回又讓楚襄王鬨到皇宮裡頭去了,你們說說,這還真是了不得。”在一間普通的茶樓中,小小的粗木四方桌周,幾個閒人端了碗茶便聊了開來。
“可不是,上回那葛家退親的理由倒也是奇特,說不成就不成了。”一見有人提起這個話題,那人周邊的閒人便也湊了個熱鬨,說罷還咂了咂嘴。聽他們這般說道,那桌邊的一人四下瞧了瞧,見無人注意到他們,便將脖子伸長些湊到了桌的中央,小聲說道:“你們說這裡頭可有什麼貓膩?就和,就和那何府的小姐一樣。“
“可不是,指不定就那樣的,這些個大家大戶裡頭,說得好聽,整日裡端著副架子,多高貴似的,總瞧不起我們這些人,內裡還不知道怎樣的醃臟。”
“說的是啊,要不怎的給誰誰不要啊,這些個大家府邸可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那麼幾個錢,看不起我們嗎。”
“就是!”
……
這些閒人的話題從一開始的何家小姐說到李家小姐,再從李家小姐說到官家裡頭有多糜爛,總之便是越扯越遠,開始腹誹起上天多麼多麼不公,那些富人多麼多麼沒良心雲雲。那些人自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卻說得讓坐在一旁的李明月聽得直想笑,當真是閒人,自個兒沒本事倒是怪起彆人太能耐。
李明月搖了搖頭失笑,卻瞧著自己麵前的杯中茶水愈來愈滿,很快要有溢出來的趨勢,便連忙壓住了身旁人提著茶壺的手。抬眼瞧了瞧便赫然看見一雙充滿著憤懣的眸子直瞪著李明月,這倒是讓後者愣了一愣,但隨即便笑開了,“做什麼,你這茶水都要倒出來了,到時便要傷著了你家公子。怎的,還不許我攔著你?”
小雲自然沒去細想李明月話語裡頭的打趣,方才她可都聽著呢,那些俗民那樣說自家小姐,她自然是氣憤。小雲什麼都喜歡表現在麵上,而剛剛李明月攔下她的時候,她正全心聽著那些人說話呢,猝不及防讓人給動了一下,自然是沒能收起滿目的憤怒,直直的就瞪向了李明月,好在李明月知道這丫頭心裡想的是什麼,不然她身邊可就要換人了。
小雲看著李明月舉了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頭茶葉,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依舊是那副風淡雲輕的模樣,心中就更是不平了。他家小姐這麼的美好,溫柔賢淑,那些人怎麼能這麼說小姐呢,而且自家小姐怎麼能這麼平靜呢,定是方才沒聽見那些人說的什麼。
想到這裡,小雲便嚴肅的看著李明月,開口道:“小姐……”
“公子。”小雲話還未出口,李明月立刻出聲打斷。小雲倒是沒受挫,改了口之後有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公子,方才您是沒聽見那些人怎麼說的,他們怎麼能這麼說您呢,這群俗民真是……”
“那些人說的是李家小姐,與我何乾?”李明月看著小雲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就忍不住想逗逗她,小雲聽到這話起先是愣了一下,但又立馬嚴肅道:“這李家小姐可不就是……”
小雲剛接話,就接受到了李明月若有似無略帶警告的目光,立刻便慫得沒了聲,可小雲是誰啊,那記性可是和那水中的遊魚有的一比,她越想越是氣憤,就要起身去找那些人麻煩之時李明月倒是先她一步起身了。小雲心中一喜,小姐終於要奮起了,沒想到李明月起身之後卻是直接越過那群人向外走去,小雲這一傻眼,立刻便要追著李明月出去,“誒,小……不是,公子!”
“客官,這茶水錢!”
“給你給你,誒,小……不是,我說公子!”
李明月這頭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然是慢悠悠地逛著,而那皇宮裡頭卻是鬨騰的歡快。
“父皇!兒臣絕不要娶那個沒用的包子!”楚襄王劉程溪就整個人橫躺在聖上禦書房的高椅之上,隨性的模樣全然沒有一副皇家子弟該有的樣子,在禦書房伺候的宮人也都是麵麵相覷,生怕伺候不好這位祖宗。就連正在案桌之前批改奏章的聖上也是有些頭疼。
這楚襄王劉程溪是當今聖上的第十七位皇子,是聖上曾經以為最最疼愛的妃子的孩子,那時天朝正麵臨著一場來自外邦的惡戰,當今聖上親自出征為我軍鼓舞士氣,當時的那位妃子正懷著楚襄王,某日卻聽聞前方戰況的噩耗,當下便是傷心過度,早產落下了病根。可沒過不久,聖上便領著大軍凱旋而歸,得知這位妃子因為憂心他而著了病,便對這對母子愈發的好了。
可惜這妃子終究是傷了身子,沒過幾年便香消玉損了,留下一個四歲不到的小皇子,聖上也是悲痛愈加,從此便對著小皇子分外的好,而這小皇子便是現在的楚襄王。也因著聖上的寵,這楚襄王行事倒是放縱得無拘無束。
“父皇!您可曾聽到兒臣說話!不娶!就是不娶!”那劉程溪窩在高椅之中又開始撒潑了。聖上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最初倒也是沒想過讓那李家嫡女嫁與劉程溪,畢竟那時這李家小姐名聲在外呢。可後來見識了這李家小姐的處事行徑倒是覺得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再加之劉程溪早到了娶親的年紀,府裡頭有個人還可以壓一壓他這無法無天的性子。誰知這小子……還真是無法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