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誰來分擔

張海青放下電話,早就沒有了睡意,隻覺得神情恍惚,她不敢相信這件事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雖然張海青一直對老爹張新銳的所作所為一直有偏見,但是她隻是認為老爹並沒有為這個家做出應有的貢獻,她怎麼也想不到,老爹的不務正業會牽扯到那麼多人,害了那麼多人,最後也害了自己。

張海青是個很善良的人,她首先想到了那些受害者,雖然她不認識他們,但是這件事畢竟是老爹的行為所造成的危害後果,她也覺得自己也成了幫凶,應該為這些人做出一點幫助。

張海青不知道那些購買者中毒到了什麼程度,但是無論如何,這個責任都是需要張家來負責的,張海青覺得這個責任無可推卸。

外麵的天氣還是那麼好,張海青望著窗外,卻覺得心裡一片黑暗,自己也許從此就要和那麼燦爛的陽光訣彆了,因為這件事解決不了,張海青就輕鬆不起來,一個憂慮的人怎麼可能還注意到外麵的陽光了。

張海青覺得很無力,她更擔心老娘的處境,自己還好,沒有身處在那個糟糕的環境,隻是擔心,卻不用麵的那麼多的真實的人和事,可是老娘呢?

一方麵要操心張新銳這個案子的進展,一方麵又要麵對那麼多受害者,人一旦覺得自己受到了損失,情緒往往是歇斯底裡的,他們找不到張新銳,把一切憤恨都投到了無辜的張新銳家屬身上。

海紅能控製得了這個局麵嗎?會不會出現什麼危險情況?不行,這樣下去一定會出大事的。不管怎麼說,老娘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張海青心裡惶惶的,急忙又抓起了電話機,手紙顫抖的撥了號碼。

張海青不是打給老娘的,讓一個已經身處險境的人,自己保護自己,顯然是不現實的,隻能找到另外一個人,身處事外,又足夠強大,才能擔負起這個責任。

很巧,楊大虎當時在家,並且第一時間拿起了話筒。

張海青聽著楊大虎渾厚的聲音想起來,心裡一下子踏實了很多,眼淚就湧了出來。她哽咽的說:“大虎,是我,我家的事,你一定知道吧。”

楊大虎有點意外,緩了半天勁才說:“嗯,我知道,因為每天都有人上門來鬨。”

張海青更擔心了,連忙問:“那我老娘怎麼受得了啊?她一個女人自己在家。”

楊大虎有點無奈的說:“是啊,我們也勸過海紅嬸子,不如出去避一避,可是她不聽啊,她舍不得扔下家,又說躲起來也不是個好辦法。那些受害者一上門,她就耐心的勸慰,做一些承諾。”

張海青問道:“那些人態度怎麼樣?凶不凶啊?對我老娘有威脅嗎?”

楊大虎遲疑了一下,覺得還是把事情說出來更好一些,於是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有的人還可以,隻是罵罵咧咧的,海紅嬸子好言相勸,他們也還是聽的,但是還是有些人根本不講道理,把一切都怪罪在海紅嬸子身上,好像海紅嬸子是害他們的人,他們來這裡,目的都是一個,就是要錢,拿不到錢,就有人推搡海紅嬸子,有一次,我看到了,就攔了下來。”

張海青腦海就開始聯想到那個場景,那麼多身材高壯的陌生人在自己家的院子裡凶狠的推搡瘦小的老娘,老娘沒有辦法,隻能用胳膊擋著腦袋,任他們發泄。

張海青急死了,恨不得馬上就回到家裡,幫助老娘對付那些喪失理智的人。

這時,楊大虎又開口了,說:“海青,這事出來了,大家都沒有想到,大家都跟著著急,但是我希望你也彆太上火了,因為你又解決不了什麼,你還是好好的生活下去,你要是跟著急出了病,海紅嬸子就沒有支撐下去的動力了。”

張海青哭著說:“可是我怎麼可能還當著沒有發生任何事,在學校裡繼續學習呢?要是我老娘出了什麼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楊大虎連忙說:“你彆亂想,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不管怎麼樣,早晚都會有個解決的辦法對不對?”

楊大虎其實嘴上安慰張海青,心裡其實也是憂心忡忡,雖然自己和張海青沒有可能在成為一家人,但是楊大虎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海紅嬸子對自己一向都不薄,楊大虎現在看到海紅嬸子每天都要受苦,心裡就很難過。

有好多次,楊大虎聽到海紅嬸子家有什麼反常的聲音,就都馬上走過去,幫助海紅應付那些受害者,如果沒有楊大虎的舍命幫助,海紅嬸子現在估計也得被打的躺進醫院了。

張海青哭了一會,無助的對楊大虎說:“大虎,我老娘那裡,還請你多費心了,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心裡很亂,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顧我們家,我以後會好好報答你的。”

楊大虎連忙說:“海青,你怎麼說這種話,我們兩家一直都像親屬一樣交往,你們家的事就是我們家的事,現在你家出了事,我們其實也不好過,海紅嬸子要是遇到麻煩,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呢?其實,不用你囑咐我,我也是這麼做的。”

張海青哽咽了,心裡湧起一陣熱潮,她現在才發現,雖然楊大虎學習不好,沒有前途無量的未來,可是他就像一棵大樹,穩穩當當的屹立在那裡,可以給身邊的女人一種溫暖和嗬護。

雖然楊大虎從來不會甜言蜜語,但是他總是在默默無聞中,給予自己所愛的人最大的幫助和方便,而從來不要求任何回報。

張海青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很渺小,甚至都還沒有學會該怎麼做人,該怎麼愛人。

張海青明明知道楊大虎對自己的深情厚誼,卻總是在楊大虎麵前表現出高高在上的樣子,從來就沒有給過他平等表達的機會。

當楊大虎很有自知之明的退出了自己的世界,自己卻又很無禮的追問,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這算什麼?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那虛無飄渺的自尊心,就把楊大虎的愛和自尊踩在腳下!

楊大虎應該恨張海青,最少也應該是鄙視的,可是,現在張海青的家裡出了大事,楊大虎又毫不遲疑的站了出來,這算不算一種偉大呢?

張海青在心裡狠狠罵著自己,覺得自己就是個自私的小人,一無是處,考上大學又怎麼樣,就算以後有了好的前途又怎麼樣,和楊大虎比起來,就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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