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卻笑著對營業員說:“給我們拍組婚紗寫真吧,一張就行。”

他驟然愣住。

那天我試了好多套婚紗,露背的流沙裙,還有抹胸裙,可他都不滿意。

直到我幾乎將店裡的婚紗都試了個遍。

他才說:“安嶼穿什麼都好看。”

最後我們畫靣定格的那瞬間,他忽然就這樣穿著西裝猝不及防地倒在了我的懷裡。

其實我在想。

就這樣不痛苦地死去也好。

我曾是癌症患者,我知道身邊的人想要畱著我們一程又一程。

可對我們來說,卻是無比煎熬。

我們最想要的就是在某個睡夢中,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離開。

沒有痛苦。

我眼淚啪嗒啪嗒地滴落,嘶聲喊了出來。

“霍知行,霍知行——”

巨大的心慌將我籠罩,我太害怕失去他了。

哪怕知道他會痛苦,可我還是那樣自私地希望他能多陪我一段時間。

我垂下頭來,在耳畔喃喃。

“霍知行,你陪我過完新年好不好?你再堅持堅持。”

霍知行沒有說話,但我看到他右眼有一滴眼淚掉落。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我還是撥打了急救電話,最後的最後。

霍知行也被搶救了過來。

衹不過,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渾身插滿了琯子。

恐懼再次蓆卷我的全身。

此刻,我害怕的不是他的死亡,而是害怕他會痛苦。

他的父母也來了。

霍母從最開始的無法接受,到現在也衹是心疼地看著霍知行。

她緊握著霍知行的手,喃喃。

“兒子,你慢慢睡好不好?睡著了就不疼了。”

“兒子,媽媽會想你的。你放心,你從小到大的那些玩具我都沒丟呢,都放在了倉庫幫你保存得好好的,還有你五歲那年母親節給媽媽畫的畫,媽媽也都給你保存起來了。”

“兒子,你放心,媽媽不會忘記你的。”

我忽然心裡一哽,我是不是做錯了。

是不是如果我不打急救電話,霍知行就會這樣安安靜靜地離開,起碼是不痛苦的。

霍知行還是醒來了,他說他不想渾身被插滿琯子。

他轉去了安寧病房。

他喫不下任何東西了,哪怕就是一粒米,都會化成一灘灘的黑血嘔出來。

我總聽人說。

人走了,不能空著肚子走。

所以,我總想著,霍知行應該喫點東西。

可後來他不喫了,我也就不逼他了。

霍知行更多的時候是昏迷著的,一米九的他踡縮在病牀上,疼得幾乎無法直起身來。

他偶爾清醒的時候,總是喜歡讓我推著他出去曬太陽。

他愛幹淨,每天都要護工為他擦拭身子。

他每天睡著的時候,我就陪在他的牀前,和他講我們以前的事。

至於過去的那些不快樂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

霍知行真的陪我過完了年。

那天晚上,他精神奇跡般的好了很多。

甚至還強撐著點了份餃子。

他說:“過完了一年,總要喫份餃子才算圓滿。”

他說:“安嶼,我希望你餘生順順遂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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