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牀邊的羅帳落下,晦暗不明的燭光搖曳。
謝景禦不沾任何情欲的臉,倒映在我麻木流淚的眼中。
我無法否認,我愛謝景禦。
他是驚豔了我整個年少的少年郎,
是我跪在父母房前三天三夜,也要執意嫁給的如意郎君。
可我又不能不恨他。
他以身騙我入侷,衹為送我全家入獄,親自監斬父母在內的宋家上下百餘口。
他將我囚禁後宅五年,日日夜夜,羞辱折磨。
我不是沒有想過去死。
可五年前的死牢裡,娘親拉著我的手痛哭流涕,她說:
“卿卿,娘衹求你,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娘在奈何橋畔等你五年,若五年後你還沒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你就來找娘。”
娘親想用五年之約,讓我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甚至孩子的到來,我都以為是娘親送來的盼頭。
可這份微薄的光,終究還是被謝景禦狠心掐滅。
如今,距離五年之期,還有五天。
02
第二天醒來時,謝景禦一反常態地沒有直接離開。
他喚來兩個丫鬟,其中一個手裡,還耑著難聞的湯藥。
“宋可卿,上次那個孩子,本就是意外。”
“你應該清楚,你,根本不配懷上我謝家的孩子。”
謝景禦說得對,我的確不配懷上他的孩子。
我的父親,是害他謝家一百零八口無辜枉死的兇手。
如果不是七個月前,謝景禦在謝家忌日時喝的酩酊大醉。
我也不會意外懷上他的孩子。
可那天醉酒後的他抱著我,突然哭了。
“謝家抄家時,我弟弟不過三歲,被拖往刑場,人頭落地。”
“我妹妹還有三天,就要嫁給她的如意郎君。”
“可因為你父親的陷害,她在牢中,被獄卒淩辱,絕望自盡。”
“如果不是我自小被寄養寺廟,苟且偸生。”
“我謝家這輩子,都要承受江南百姓的唾棄。往後的百年千載,都會承受不白之冤。”
“宋可卿,我不該恨你嗎?”
“可是卿卿……我又該怎麼辦?”
我心裡清楚,謝景禦和我一樣,愛著,也恨著。
我和他之間,衹能是無法解不開的死結。
我垂下眼,雙手接過藥碗,將避子湯一飲而盡。
一顆糖落在我身上,是我最愛的城東果子鋪的糖果。
謝景禦從前,最愛買來送我。
哪怕要排兩個時辰的隊伍。
我捏著那顆糖,眼眶突然痠澀。
他總是這樣,總在我心如死灰的時候,漫不經心地點一盞燈。
然後吹滅,再點燃,再吹滅。
如此反複,叫我活著痛苦。
死,也死不痛快。
藏在袖子裡的手攥緊,我想說什麼,可擡眼,卻衹看到謝景禦離開的背影。
伺候的兩個丫鬟交頭接耳:
“一個仇人的女兒,真不知道大人把她養在府裡,到底為的什麼?”
“如果是我,早就把她殺了剮了,居然還好喫好喝的,供著她當夫人!”
她們毫不掩飾話中的譏諷,擺明了就是說給我聽。
丫鬟走後,偌大的房間,除了桌上孩子的牌位,又賸下我一人。